鉴此,本文将围绕安岐(1683-约1742)旧藏苏轼(1036-1101)《功甫帖》的研究而展开,重点对该帖鉴藏递传之史实真相,以及其摹本的衍生等相关问题作进一步的梳理与钩沉。希冀对是帖之探讨,为古代书画摹本中一稿多本的画史现象研究,补充新的依据与视角。
翁方纲所见安岐旧藏苏轼《功甫帖》非苏富比“墨迹本”
有关安岐旧藏苏轼《功甫帖》本幅之鉴藏印记,安氏《墨缘汇观》及鲍漱芳《安素轩石刻》中皆略有记录,比如安氏《墨缘汇观》内容虽较详,但亦非全文抄录(注3)。从目前资料看,堪称最详尽的,非翁方纲(1733-1818)莫属。
2002年4月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《翁方纲题跋手札集录》,内收《功甫帖》翁氏题跋全文,却未将鉴藏印记信息囊括。事实上,翁氏《复初斋文集》手稿本【翁方纲《复初斋文集》共计一百零二卷,原稿为乾隆至嘉庆间翁氏手写,行草,魏锡曾(?-1882)手书题记,完颜景贤旧物,现藏台湾中央图书馆】第六十七卷中,不仅有《跋苏轼功甫帖》,且于笺纸上栏空处,以行草小字忠实地记录了该帖中所有的鉴藏讯息,为后世还原获知《功甫帖》递藏传承真相及其原貌,提供了最为详细的第一手原始文字与图像资料(注4)。如图所示(图一),释文如下:
安记所谓“前后半钤四印”者。
前上一印:色极淡,其色略似《天际乌云》后“之书”、“至法”、“书印”。露后半二字,是红文。上“0”似是“囗”字内某字,下“耒”字,或“耤”。
下一印白文:只露后半“世家”二字。
后中间一印:红文。淡。只露前半二字,上似“■”,所露极眇,竟不可知是何字?
后下角一印:白文。似极大之印,只露右上一角,似“義”字。
此四印是旧印也。
余则“张镠”二字白文印、“安仪周家珍藏”六字红文长方印、“梁清标印”四字白文方印、“蕉林秘玩”四字红文方印、“子京”二字红文葫芦印、“项叔子”三字白文方印、“槜李项氏士家宝玩”八字红文长印。
按,文中“安记”指成书于乾隆七年(1742)安岐的《墨缘汇观》;“天际乌云”即翁氏旧藏苏轼《天际乌云帖》,亦称《嵩阳帖》,民国六年(1917)二月商务印书馆有影印;“红文”即朱文印;“前”、“后”分别指帖之左、右。将翁记与苏富比“墨迹本”对照,有如下数处明显不同:
1.“前上一印”,可对应“墨迹本”右上骑缝半印作比较。此朱文残印色极淡,属四字印后半二字,翁氏未识作“图籍”,而认为上字可能是“囗”字内某字,下字仅剩左半“耒”,右半全无,翁氏猜测为“耤”之“昔”。按,“耤”古通“藉”,意借也,与“图籍”之“籍”不通用。
2.“后中间一印”,可对应为“墨迹本”左面中间朱文残印。该印只露前半二字且为残字,其中上面一字所露极少,翁氏竟不知是何字,故以画代述,“似‘■’”;下面一字,可能过于残泐,翁氏竟略去,亦并见到“昔”字。由此可见,该印与所见苏富比“墨迹本”不同,即上面一字“■”与“墨迹本”上面没有一点的椭圆形完全不同;下面一字右半,“墨迹本”竟将翁氏纯属猜测的“前上一印”下字右部“昔”字刻成印章,且可与前者合拢,貌似“图籍”,明显与翁氏所记不合(图三)。
3.“后下角一印”,可对应为“墨迹本”左下角“義”字残印。翁氏指出,该白文印似是一枚“极大之印”,印残,只露右上角,“似‘義’字。”试将“墨迹本”中“義”字,按其大小模拟组成四字印,可见其尺寸大小与本幅中“世家”印并无区别,根本不是极大之印。另需指出的是,“墨迹本”中“義”字残印,与“世家”二字印一样,钤盖时与原纸边缘亦留有较大距离,分明是一枚尚不到原印四分之一大小的印章。
4.介于“张镠”、“安仪周家珍藏”二印与项元汴三印之间,尚有清代大收藏家梁清标的鉴藏印记:“梁清标印”四字白文方印、“蕉林秘玩”四字朱文方印——这两枚尺寸不大的梁氏常用印,于苏富比“墨迹本”中却不见踪影。
由上可知,翁氏所记“安记所谓‘前后半钤四印’者”,其篆文书写笔画形态、文字内容及印章规模大小等特征与所见苏富比“墨迹本”差异甚多(安岐旧藏《功甫帖》旧印中也未必是“義”、“昔”,如果翁氏当年所见为“墨迹本”,凭其渊博深厚的金石古文字学修养,是毋需举棋不定的),明显属于两件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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